公司新闻

真实与虚构哦·康宗宪评价星爷电影《唐伯虎点秋香》

真实与虚构哦·康宗宪评价星爷电影《唐伯虎点秋香》

  周星驰的电影,我私下以为是《唐伯虎点秋香》为最佳,尤其喜欢里面唐伯虎面对华夫人辩话时的那一段类似于ROP又加一点磁鼓配乐的念白,虽然里面内容不免有些粗俗,但是词曲的押韵且演出者激情高涨至天崩地裂大概也可以弥补这一点瑕疵。

  这部电影据说取得很不俗的票房,而且也成为星星迷们必看片之一。

我高中时的一个同学甚至可以一字不漏的把里面的台词全背下来,而且神情俱备,举手投足之间,颇有星爷之风。 因为据他的不完全统计他已经把这部片子看了整整七七四十九次了。

  片子上演的是风光无限,却也连累了一大批角色原型,最惨的一个当属每天在“赌场输得清洁溜溜”的首席男配角祝兄祝枝山了。

说起来也真是不公平,同为江南四大才子,一个被浑身贴金至空前绝后:诗画双绝、武功出神入化且艳福不浅的翩翩风流美少年。

而另一个却被无情下贬至卑劣无耻委琐一类人物。

  而更糟的是,因为这部片子的深入人心加上后来编剧们有限的想象力,以后凡是在拍类似题材的影视时,这两位仁兄不仅形象定格,而且连一些著名的细节也是惊人的相似,其产生影响之巨大甚至连我六岁的小唐妹一听人说“竹”字,她就会眼睛一翻:“啊哈,和那个画小鸡吃米图的白痴是一个名字哎!”其鄙夷精炼之处,俨然是一位研究明代文化史的超级权威。

  然而,只要翻开史书,即可发现老祝其人并非如后世所传的那样不堪,他自幼天资聪颖,勤奋好学,“五岁能作径尺大字”,9岁便能作诗文,被称为“神童’。

10岁已博览群书,文章瑰丽,才智非凡。

17岁即中秀才,32岁中举人,曾任兴宁知县、应天府通判等官。

他的书法集各书家之长,领一代风骚,是吴门书派中“明中期三大家”之一。 他的书作甚多尤以晚年的《箜篌引》为最,堪称震古烁今,其中妙处难与君说。 此外,祝的著作也是颇多,有《江海歼渠记》、《新闻记》、《九朝野记》、《枝山前闻》、《浮物》、《老怪录》、《苏材小纂》、《怀星堂集》等书传世,并编有《兴宁县志》。

  就是如此的一个文才风流的人物若知道后人对其评价如此,是否也会到如美国前总统里根所言的“他若是还活着,一定会在棺材里气得翻过身来!”的地步。

不过对祝枝山的诬陷,其实远在周星驰前已有苗头。 民间广为流传的“王老虎抢亲”的故事即是由祝枝山的近视眼和打赌阴错阳差闹出来的。

还有秋香与唐伯虎的相识也是依仗于老祝的穿针引线,后来被唐妻得知,打翻了醋坛,即带了家人把祝家捣得一片狼藉,如此之类不一而足。 这些虽出于乡野农夫之口,但民间对于祝的评价也是可见一斑——多事且好为偷香窃玉者牵线再加一星点幸灾乐祸的同情。 而在戏曲里,这种丑角倾向表现得更为明显,但观者似乎并没有对此表现出多少的异议,当祝枝山堂而皇之出场时,台下总是一片欢笑相迎,因为大家知道这个家伙的到来定会带来连篇累牍的笑话。

  相比于被毁谤得体无完肤的老祝,唐伯虎却是被捧得飘兮忽兮,几不知今夕何夕——智慧与美貌并存,英雄与侠义的化身——做人的境界已达到了人间的极点。

然而,蒙在历史风尘后的真实唐伯虎却远非如此的风光无限,据传,他出生于富商之家,自幼便聪慧异常,二十九岁那年即以出色的文才而中第一名解元,可谓少年得志,前途无量,但是,他狂傲而天真的个性与当时错综复杂、尔诈我虞的官场习气是格格不入的,不久,就被牵连进了程敏政考试舞弊案。 这次牵连是唐伯虎一生中的重要转折点,他不仅因此被削去了功名,仕途上的锦绣前程毁于一旦,而且还被投入大牢遭受刑拷凌辱。

  而这一切对于一个以考功名为正途,视清誉为生命,心高气傲,自命不凡的唐伯虎而言,无疑是当头一棒,直把他从九霄之上顷刻之间打入十八层地狱。 苦闷的心境,前途的渺茫,残酷的现实与曾经憧憬理想的极度反辙,使得他很快认同了许多心比天高,命如纸薄的中国才子们选择的生活方式——任诞。

他的任诞在中国历史上也是出了名的。

他会经常偕同好友扮成乞丐在大街上乞讨,把讨到的钱换成酒跑到破庙前痛饮一场,然后抚掌踏歌大笑而散。 他的生活我猜想应该可以用“潦倒”二字来形容,因为不如此他的结发妻是不可能学买臣妻弃夫而去的。 他后来又娶了一个风尘女子为妻,夫妻感情甚笃。

然而,不该的是,这个女子的名字唤做九娘,而唐伯虎又刻了一方“江南第一风流才子”的闲印,于是人们便谣传他有九个妻妾,还炮制并陶醉于一段“九美图”的画史佳话。

  而更不该的是,在唐伯虎之后居然又出了一个与之同名同姓的书生在苏州与一个大户人家的丫鬟上演了一段搞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的桃色艳事。 风流倜傥的江南才子,伶俐娇艳的年轻美婢,再加上偷香窃玉似有还无的渲染,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能引起人们内心最温柔的共鸣和观看欲望的故事素材,于是,这一出浪漫而缺乏信度的好戏到了同样是江南才子冯梦龙的手里,大手笔一挥,唐伯虎的风流韵事便在《三笑》中无数次激情演绎着每一个年代的风花雪月。

  文人的笔自古厉害,而现代影视的威力更是所向披靡。

话本小说里常说:恁是怎样的真男子,进了这销金窝,也叫他骨销肉碎。 这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却不幸进了文学影视的人物,也似进了这销金窝,在代代利笔的的消磨整合下,肉碎了,骨没了,最后只剩下一个光鲜的名号来供后人挂羊头卖狗肉。

“文学家是不读历史的”,历史学家曾无数次痛心疾首的仰天长叹。

然而历史上却有不少人是不相信有所谓的历史的,比如庞勒,甚至认为历史不过是群体的一种盲目的呓语。

  这种论调不免有些偏激,但当我们得知陈寿在写《三国志》时居然以身后名向某公要挟以换得若干银资的事迹后,就不免让我们对史书有些心冷。

当然,历史上威武不屈、贫贱不移、富贵不淫的真史家并非没有,比如像齐太史为直书“崔杼弑庄公”,不惜赔上了自己和两个弟弟的性命。 不过,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这历史上自古就是实事求是的人少,隐恶扬善、趋炎附势的人多,好不容易出了一位要真理不要性命的齐太史,就要从两千多年前的春秋交口称赞到现在。

  中国历史上写得最好的一部史书大概要数被称为“无韵离骚”的《史记》,而堪称史家楷模的太史公写《史记》到汉高祖一段就不免有些流于神异,这并不是太史公要谄媚于汉室,而是一个人一旦功成名就,就不免会有些诸如“梦与神遇”、“其上有龙”之类的传说附会萦绕其间,而太史公是不排斥这些看似虚妄的典故传说的,因为他知道加一点想象的历史要比干巴巴的实录要有趣生动的多。

我想这大概也是史公和他的书能够传阅千年而不朽的原因之一吧。   真实和虚构,历史和传说就是如此的纠缠,当代的人往往会固执的认为古人是不会骗我们的,殊不知古人的想象力远比我们以为的更为丰富。

我不是一个历史虚无主义者,但是我知道当我忙碌了一整天之后,回到家里,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我更愿意看到的是潇洒绝伦,才华横溢,在华府大厅里大唱ROB出尽风头的唐伯虎,而不是一个在悲愤无奈中呤一曲辛酸的绝命诗便黯然逝去的落魄书生。   也许,这就是很多文学影视存在的理由和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