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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北美后的第一轮总结

来到北美后的第一轮总结

  雪漠  到达多伦多的时候,大概是当地时间深夜十二点左右。

我对多伦多的第一个印象,就是这里实在太大、太空旷了。 尤其是这里的机场电梯,国内的机场电梯只能容纳五个人左右,而这里的机场电梯几乎可以当小型会议室,多么恐怖。 对于这个电梯到底能容纳多少人,我感到非常好奇——假如这么大的空间全都用来站人,需要多大的动力才能保证电梯正常工作?这里有没有做过相关的测试,或者说,这个电梯最多承载过多少人?不管答案如何,这个细节都说明了一件事:加拿大文化跟美国文化不一样,前者崇尚的定然不是实用主义。

  虽说已接近凌晨了,但我的精神仍然很好,一点都不累。 也许因为时差一直没有倒过来,白天的睡眠总是很好,可一到凌晨三点,我就会醒来,根本用不着闹钟。

整体上来说,我仍然处于一种日夜颠倒的状态。 即便如此,我和陈亦新仍然保持早起禅修的习惯,然后就文化考察的收获进行讨论。   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文化考察,一路上要探讨很多问题。 在黄金生命阶段,我绝不会把时间用于单纯的旅游观光。 如果外出,那么我要么是朝圣,要么是演讲、交流、宣传和考察,或者在朝圣的同时演讲、交流、宣传和考察,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我会把任何一次旅行变成朝圣、演讲、交流、宣传和考察。 因为我的心就是这样。 我们首先谈到了这些天发现的一些问题。

过去,我们总是希望我所传承的中国传统文化可以走向世界,这次来到国外,才发现现实世界跟我们的想象有一定差距。

首先,基督教文化已深深融入西方人的日常生活,因此,东方宗教文化很难以宗教的形式进入西方。 其次,国外虽然有一个非常庞大的华人群体,但他们对东方宗教文化的认知程度普遍比较低。 他们的所有认知,都源于国内的传播,换句话说,国内流行什么,他们就会认可什么。

所以,如果在国内没有深入地扎根,想在国外发展是很难的。

就像竹子,它在刚开始的五年内只长出地面三厘米,看起来比任何植物都长得慢,实际上,这五年里它一直在扎根,当它的根系扎得足够深了,它就会以每年几十厘米的速度生长,窜出丛林,登上其他植物所不及的高峰。 人也是这样,文化更是这样。

所谓的厚积薄发,就是这个意思。   中国是我们的文化之根,目前我们在国外的诸多影响,都源于在国内做出的成绩,比如这些年出版的书籍,发表的文章,举办的各种论坛、活动,以及我们建立的网站等。 当然,我们的影响力目前还非常有限。 今后,我们应该把文化发展的重点放在国内,把根扎得牢固、深入。 要知道,任何文化都不可以离开培育它的土壤,也都不能没有一个强大的根系,否则,它就很难走向更高的山峰。   我们还发现,向全世界传播文化的时候,最妥当的方式应该是文化和文学。 因为,基督教文化和西方人的生活已经紧密联系在一起了,从出生到结婚,再到死亡,信仰伴随着每一个基督教教徒的一生。 而且,信仰基督教的人大多生活得很好、很开心,并不觉得人生有多么痛苦,更不会觉得生命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以佛家文化为例,没有对苦的体验,人就不可能生起出离心,也不容易真正地进入其中。

所以,至今为止,其中进入的仍然是西方的华人群体,而这部分华人的信仰层次也不是很高,大部分人的信仰层次还很低。 于是,一些邪教组织和外道就依托儒家文化的名相,在西方世界拥有了一定的市场。

真正进入西方文化的是禅宗,但它不是以宗教形式进入的,而是以文化形式进入的。

作为一种文化,它对西方世界的影响非常之大。

所以,禅宗在西方的发展非常值得我们关注。

以上,是这几天的北美之行我们最大的收获,它直接决定了我们接下来的传播方向和侧重点一一既然我们的文化之根在国内还扎得不够深,那么我们就先把国内的传播做好,离开祖国,离开中国文化谈传统文化的传播,就会变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因此,我们必须加大在国内的传播力度,更努力一些,让传统文化首先在国内拥有更大的影响力。

  还有一个重要发现,就是我前面说过的繁体字市场的问题。 过去,我们一直忽略了台湾、香港以及海外的华人群体,我们始终把世界认为是西方,把西方认为是西方人,其实不是这样。

目前,海外有大量的华人,光是美国就有四百万,加拿大也有一百多万华人。

这些人都有他们的影响力,区别是有些人的影响力大一些,有些人的影响力小一些,但没关系。 他们都是炎黄子孙,都对中国传统文化有着很深的认可、理解和情感,只要让传统文化进入这个群体,他们就会成为我们在海外的重要传播媒介。 我们一定要借助他们的影响力,实现传统文化在海外的传播。 当然,海外的高校也很重要,比如哈佛这样的高校。 如果能依托哈佛这样的高校,以人文和文化的形式研究传统文化、传播传统文化,西方世界可能会更容易接受。   所以,宗教不是我们目前应该着力的方向,我们应该侧重于文化和文学,尤其是文学。

  这几天,我们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面对西方的宗教人士时,我的作家身份原来更为重要。

因为,他们不太愿意接触我的文化作品,就算我送文化著作给他们,他们也不一定会看,但他们愿意看我的文学作品——他们有那么宽广的胸怀,可以接纳世界上的各种文化,也可以接纳我的文学,却没有足够的胸怀接纳我们的文化,真是有趣。

当然,这也说明了文学的力量。

文学不受国界、语言和身份的限制,有着宽广的格局,有着巨大的感染力和影响力。

而且,它的影响是深远的,当你认可一个作家的文学观、人生观和世界观时,你就会接纳这个作家本身,并且开始对这个作家所认可的一切产生兴趣,甚至去效仿。 托尔斯泰有很多粉丝,他们被称为“托尔斯泰主义者”,他们被托尔斯泰的小说所感动,对托尔斯泰的思想及其憧憬的世界产生向往,因此把托尔斯泰的思想当成自己的信仰。

我们固然不追求有很多粉丝,但我们还是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关注中国传统文化,那么,用文学的形式来传播,定然会是一个很好的方向。

今后,我们要对创意写作倾注更多的心力,把它扎扎实实地做好。

  而且,我们必须依托西方的营销学,以文化产业的形式传播,而不是以非产业化的形式传播。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借鉴西方现有的营销理念,比如迪土尼和好菜坞电影等。 这些都是值得参考的成功案例,我们完全可以吸纳其精华,用以传播文化。 当然,北美之行更重要的还是感受一一感受诸多不一样的世界,感受诸多不一样的文化,在形形色色的感受之中,挖掘文化的无数种可能性。 比如,昨天参观波士顿美术博物馆时,我们看到了很多带有佛教元素的艺术品,这是除寺院之外,我们在北美见到的第一个佛教元素,可见,除了文学之外,西方人也会因为艺术而接受佛教。 所以,艺术和文学都可以承载信仰,也都可以成为很好的传播载体。

我们要在这些方面付出更大的努力。   早上的多伦多阳光明媚、空气很好,有点像波士顿一一这里也有波士顿那样灿烂无比的阳光一一我们吃完早餐,再次开始散步。   轻柔的音乐在酒店大堂里流淌,我在酒店大堂里漫步,借助这里的免费无线网络,向微信的另一端传播着我想说的话。

此时此刻的这个场面,其实具有极强的象征意义:我们在传播自己的声音时,完全可以借助别人已经搭建好了现成的平台,我们为什么不用呢?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团结华人中的一些优秀人オ,比如帮助一些非常好的文化传播项目,参与他们,协助他们实现传播。

因为,帮助他们就是帮助中国文化。

我们必须明白这一点,必须拓宽我们的眼界和思路。

  美好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摘自《堂吉诃德在北美》  雪漠著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  。